“坚持百花齐放、追求与众不同”和“推崇名家大咖、扶持文学新人”及“立足国内、放眼全球”,是《华文月刊》杂志的办刊方向、办刊宗旨、办刊视野。每期的杂志封面作家的文学专题,可以说是《华文月刊》办刊方向、办刊宗旨、办刊视野的具体体现,引起了海内外作家和文友的关注,陕西籍女作家李红对仵埂文学专题的研评,就是其中一例。

生活中的仵埂谈笑风声(李印功摄)

仵埂,1956年10月生,陕西富平人,西安培华学院、西安音乐学院教授,著名文艺评论家,艺术哲学(美学)方向研究生导师,陕西省“第二届德艺双馨荣誉称号”获得者。长期致力于美学、小说、戏剧、散文、电影等方面研究,在《人文杂志》《南方文坛》《文艺争鸣》《西北大学学报》《小说评论》《中国作家》《光明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论文、评论及作品二百万字。著有《受难与追寻》《文学之诗性与历史之倒影》《魂魄何系》等,主编有《影视鉴赏》《柳青研究文集》《中国古典文学赏析教程》《外国文学名著赏析教程》等。理论作品获陕西省文艺评论奖、柳青文学奖、陕西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等。

《华文月刊》杂志2022年6月号仵埂文学批评专题,以仵埂的三篇自选文和专家的两篇评论,比较集中地诠释了仵埂的文学思想、批评个性,以及专家对仵埂文学思想和批评个性的认可与赞赏。很明显,仵埂的文学批评思想已经形成,批评个性也日益凸显。李红试图从专题出发,主要从专家定论、读者体验、综合效应、另一风格以及反证几个方面展开,以此对仵埂文学批评的魅力和价值进行论证。《华文月刊》的格局和质量也由此可见一斑。

一.专家评价:高雅、高贵、高尚

专题中,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周燕芬以一篇《批评家的文化立场与独立思想》,对仵埂的文学批评思想予以充分的肯定和赞扬。周燕芬教授指出:仵埂2011年11月出版的评论集《文学之诗性与历史之倒影》,大体勾出了“仵埂文学批评较为完整的面貌”,“通读全书,仵埂的文学思想和批评个性便清晰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论作家的内心生活》《小说的伦理精神》是《文学之诗性与历史之倒影》评论集中极具思辨力量的两篇理论文章,“应该最能体现作者的文学观念和批评个性”。周燕芬教授的《批评家的文化立场与独立思想》,不仅以“立场”与“独立”醒目精准地指出仵埂“文学观念和批评个性”的特点,更在文中以“对作家与笔下人物命运之间的类似生命基因般的精神联系的揭示,更是悟出了作家创作个性生成的玄机”,揭示了仵埂文学思想的价值与意义。

第二篇是李星先生的。李星先生是著名文学评论家,曾任《小说评论》主编、茅盾文学奖评委、中国小说评论学会副会长、陕西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陕西图书评论学会副会长。李星先生以仵埂的文学批评为例,讨论学院派批评的得与失,足见李星先生对仵埂文学批评思想的高度认可与赞赏。李星先生说:仵埂“正是从发现和影响人的心灵方面”,“建立起自己的文学——小说伦理体系”,并指出这一“小说伦理体系”的核心就是“作家应具有强大的心理力量,健康的内心生活,是人类伟大精神和健康情感的传播者,应该有鲜明的爱憎和悲悯的情怀”。李星先生在精准概括高度赞扬了仵埂“文学批评思想”之后,又非常风趣地把仵埂的文学批评思想,比作仵埂“自己稳固的基础阵地”,说仵埂往往是从自己的“文学理论的基础出发,去深入文本所涉及之审美现象”,指出“《论作家的内心生活》《小说的伦理精神》等,就是仵埂在建构自己批判的理论基础阵地方面的努力”。

李星先生的概括和比喻,周燕芬教授的“立场”“独立”说,让我们对仵埂的文学思想和批评个性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仵埂的文学批评思想已经比较完整和成熟;他的文学批评思想“对作家主体的生命意识和美感经验极端重视”;其文学思想具有高雅、高贵、高尚的特质,批评个性具有温雅谦恭之特色。

二.读者体验: 高度、深度、温度

专家们对仵埂文学批评的评价和肯定,基本上道出了广大阅读者阅读仵埂文学批评时的共同体验。可以说,仵埂文学批评里那昂扬明亮的色调,还有他“对作家主体的生命意识和美感经验”的极端重视与执着,是仵埂文学批评倍受仵埂文学批评阅读者们推崇与热捧的主要因素。这源于仵埂对生命,对文学的深切认知和高度自觉,源于仵埂作为一位批评家对社会,对人类美好的期待与高度责任感。下面,让我们从高度、深度、温度几个方面对仵埂的文学思想做一个简单的解读。

       1.精神高地

在《论作家的内心生活》一文中,仵埂把作者比作“侵入者”,比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伟大精神与健康情感的传布者”,指出“侵入者”愈是强大,他侵入成功的可能性就愈大”;作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伟大精神与健康情感的传布者”,必须也只有站在一个精神的高地,才有穿透,唤醒,引导读者的资格和能力。“侵入者”的提出,体现的是仵埂对人,对人的本质,以及作者与读者之间关系的深切体悟。

柏拉图将不朽的方式分为肉体生殖和精神生殖。认为身体生殖力旺盛的人喜欢接近女人,喜欢生子生女,以达不朽。心灵生殖力旺盛的人却喜欢将自己的思想、情感植入别人心里,以求传播延续,而达不朽。根据柏拉图理论,仵埂认为写作者就属于心灵生殖力旺盛的人,认为所有的写作就是冲着用思想征服千百万人去做的。仵埂说,伟大的创作者都是成功的侵入者,而成功侵入的首要条件,就是找到所有人内心具有的东西,找到千万人内心埋藏着的愿望。因为只有了解了千万人的需要,懂得了千万人的心愿,才有可能触动千万人内心的柔软,在千万人的内心激起巨大冲动、魅惑和力量,在千万人心里引起共鸣,最后被千万人所接受。

但宽度不是高度,它没有高度的穿透力和光耀性。因此仵埂特别提出,作为一个写作者,必须建立自己的“精神高地”。“精神高地”的提出,是对充分了解民众意愿的肯定和升华,也是“优胜劣汰”法则的必然选择。仵埂说,虽然“作者在本能上有着将自己思想传播的原本愿望,但是,社会在接纳这些传播中,却有着强烈的选择性”。物竞天择,人类都会“选择那些内心世界宽阔强大、情感深沉的作品作为营养自己民族的养料”。

在《论作家的内心生活》中,仵埂高度赞扬托尔斯泰让俄国专制阴冷统治下的人们,感受到了温暖和仁慈,并称他笔下的聂赫留多夫让“我们看到了人本身的希望。人并不会完全被欲望所支配左右,放纵自己、将自我作为标准、无限放大自己的私欲,只是道德堕落者的丑行”,说这是伟大的托尔斯泰给予俄国人民的,也是给予整个人类的。

托尔斯泰的例子,既论证了“精神高地”对于侵入成功的必须和必要,更指出了作为一个写作者的责任和担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伟大精神与健康情感的传布者”的定义,决定了伟大的作家,必须既是个我的,也是民族。

结论:从民族利益出发,为人类未来选择,肩负重托,恒久坚定,是一个作家义不容辞的责任,也是使自己作为一个强大“侵入者”必须具有的精神高度和审美境界。

2.内省内修

仵埂特别推崇聂赫留朵夫的内省,因为他看到了内省的力量。

写作是个性的,这一点仵埂非常清楚,并且在仵埂看来,能够呈现作家天赋、秉性、气质的个体面貌正是一个作家成熟的标志,换句话说,作者的个性在作品里呈现得愈强烈, 其作品“可识别度”越高,作品也就愈成功。

但一个作家——一个成功的“侵入者”要想将自己的性格、气质、个性有效运用,发掘张扬,并让它大放异彩,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自己的“审美境界”。

仵埂说:所谓审美境界,就是“一个作家所具有的良知、道义、怜悯、诚挚等为主导的对人生世相的认知和看法。说它是审美,是因为这些方面关系或决定着你对美的判断和认知……决定着你小说的趣味和所可能达至的人生境界”。

内省是希望,内省是救赎,“一个作家所具有的良知、道义、怜悯、诚挚等为主导的对人生世相的认知和看法”,只有在他对人,对生命的深切体悟与热切理解中才可能发生。仵埂说,“外界的监督仅仅抑制的是一种伪饰,而终极的审定与审判只有在内心”,内省是人看清自己,看清人,看清人的本质,看清人生困境,看清人精神深处的彷徨和焦虑、痛苦与矛盾最好最有效的办法。

内省就是反观,就是向内心掘进,如同树要长高必先把根扎深,人只有在反观中把自己揉碎了,撕裂了,人才能看清自己,看清人,看清这个世界。看到自己的好,也看到自己的阴暗;看清别人的阴暗,也了解别人的无奈与心酸:人在体悟自己的过程中,学会了体恤别人,学会了感恩,感动,秉持和诚挚。

反观就是向内开掘,反省就是拿自己开刀,痛苦是无疑的,不得安宁更是必然。但当人终于从这一片混乱中跳脱出来,从无比悲愤无比悔恨的情绪中升腾出来,人便有了面对真实的勇气,有了体悟,观察人生乃至世界的高度与能力。切肤之触,悲悯之怀带给人的不仅有温软宽厚,更有恒久与高远,这就是仵埂所说的作为人的浩然正气,作为写作者“与政治家分庭抗礼,或者比政治家还要杰出”的底气。

内省与追寻是生命的两种状态,既对立,又一脉相承,血肉相连。有资料显示,树干、树冠和树根的基本比例为一比一,沙漠地区可达五比一。深并不都是高的陪衬,恰恰也许正是高的积蕴,高的顿挫。内省越深,顿挫力越大,升腾的空间和可能就越大。

写作的本质就是修行,修到什么程度,写到什么程度。仵埂指出:当你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精神高地,当你具有高雅高尚的审美情趣,你的写作就会呈现出你淋漓尽致健康饱满的个性和禀赋,呈现出高贵高雅的价值形态和诱人气象。否则,如果你永远和你的人物站在同一水平,甚至纠缠不清,那你的写作一定是孱弱无力的,审美气象也是轻淡琐靡的。你也许写了很复杂的故事,还有宏大的场面,也写得不错,但它就是渗不进人心里,除过那些和你一样糊涂,以为世间只有黑暗的人,你的写作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印象,也或许根本抓不住读者,让人无法卒读。甚至遭人唾弃。

李星说仵埂“是从发现和影响人的心灵方面”建立自己的小说伦理体系的,周燕芬说仵埂悟出了作家与笔下人物命运之间类似生命基因般的精神联系,由此可见,在仵埂眼里,内省内修对于一个作家是多么重要和必要。仵埂说,一个在阴霾与冰雪中踽踽,甚至堕落的灵魂,怎么可能写出温暖明亮的文字?一个“内心没有道德上的优越坚定,没有虔敬,没有高贵”,“没有道德底线”或者“内心世界在善恶上还是处于混沌状态的作家”,如何能导引人们走向大道,为阅读者带来生命的亮光”?

3 . 坚守与悲悯

  对生命的深切认知和极大尊重,是仵埂文学批评最强硬又最温软的触碰点。

A.  仵埂特别注重个体意志的坚持和保护。

宇宙浩瀚,尘埃为之;江海滔滔,滴水厚运。在仵埂的理解中,“自由地行驶天赋人权”是生命与生俱来无法消泯也不容抹杀的天性和权利。仵埂的批评,无处不见对于“天赋人权”的赞美和呼唤。

他赞美桀骜不驯自由不羁的卡门,说“在淑女状态下,卡门是不会爆发出原有的生命光彩的,也不会再对何塞构成强烈的生命般的吸引和冲击。回归常态的何塞和卡门,会在常态里双双死亡”。

他赞扬像灯蛾扑火一样为捍卫个人意志,不阿谀逢迎,曲意迎合的人。他知道人有无奈,有妥协,但从来没有人把曲意逢迎当作美德,这就是做人的风骨。

他推崇王明阳最后的觉醒,说他终于明白了审定自己的是自己,而不是外在的什么;他赞赏陶渊明遁世疏离,竭力保留个人的人格天地,不让王权将自身同化了去。为后世人不被统摄,真正活成自己树立起了一块丰碑。

他说那些真正构成人之所在的人,他们一定反抗了某种对自我的侵吞和腐蚀,从而保卫了真实的自我存在。比如,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王维、苏轼、柳永、王阳明、汤显祖、曹雪芹等等。

他说人类的历史应该是人的“真实自我”得以圆满实现的过程,“个体的人最终完成的阶段”,就是人人皆可成佛的阶段”。

他敬重身高不足1.2米的残疾人王庭德“这个世界无需仰视”的气概与勇气,说他“一次一次拒绝易走的路”,心里永远“盘踞着一个更为强大的执念:尊严”。

他赞美诗人薛保勤诗心良善明澈,说他是一个“敏感忧思,对人生世相有着超越性关怀的人”。

他说“小说从根本上歌吟的是个体命运,”“为个人低吟,为个人的命运伤感悲叹,或欢欣忧郁”,“小说就是个体生命意愿的解放”,“小说的天职是反对专制的”。小说的使命就是一步一步逼向人的“真实自我”。

他称自我权利的觉醒为伟大的觉醒,说民众自我权利普遍觉醒之日,就是蓬勃伟岸的自发的民族力量形成之时。

他为在漫长的中华民族历史上,从没有过的无法想象的自由蓬勃的时代雀跃,他为家国情怀与天下观念,通过“我”的存在感知而建立鼓呼。

他说当人将关注焦点逼近个体命运本身时,实际上是在国家整体意志中,解放个体。

他说小说就是个体生命意愿的解放。

他说——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着自由意志的人,他的自个儿不见了,自体融入他人的巨大阴影里,消失了。

人,哪儿还有比人自身的消失更为悲惨的事情?

       B.宽厚悲悯的普世情怀。

佛教认为众生皆有佛性,根据这个说法,仵埂认为,个体的人最终完成的阶段,应该是人人成佛的阶段。

但人对自己的佛性是不知觉的,个体的人通向自身醒悟的过程也是各不相同的,时间不同,形式也不同,用仵埂的话说,就是人类一直走在通往文明,通往理性,通往未来的大道上,但前进的脚步与速度却完全不同。有人可能因为一个生命契机,突然就开悟了;有人终生都不知觉自己的佛性。开悟也很少有人一下子大彻大悟,更多情况是不断痛苦不断剥离逐渐缓慢往复回环的过程。有人把这比作爬山阶,说人都是站在不同山阶上,一层山阶,一个视野。要只是这样,问题也还不复杂,事实上,就算同一个人,也常常是有些问题在这个山阶上,有的问题上在那个山阶。这是人性的复杂性,也是人性的丰富性。

仵埂认为,人对问题的认知处在不同的层级,所以人有时候明白,有时候糊涂,这糊涂就是局限,就是蔽障。我们肯定是按我们的喜好做事,但我们不一定能知道我们的做法是对是错。要是知道是错,人就会羞愧,会遮掩,会收敛,正是那一片迷蒙,让人把错当对,让人“无法担起自己的善恶,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说的都是这个道理。所以仵埂认为,作为一个写作者,有必要,有义务让自己站得更高些,再高些。站得越高,视野就越开阔,胸怀就越宽广。站得越高,你对人的未来越了然,也对人的当下越悲悯。“人性的深渊”,“生活其中的世界的多义与矛盾”,“每一个个体生存中的泪水和无奈”,都会让你无法超然,漠然,愤然,你所能做的,你需要做的,只有理解,宽容和关照。

所以仵埂“对作家主体的生命意识和美感经验极端重视”,因为他对生命有着最深切的理解和最深情的感动,对社会,对人类有着最美好的期待与最自觉的担当。

对生命的深情理解和深切感悟,让仵埂的评论充满了温热和柔软。《诗人小宛的世界》是仵埂为诗人范小婉写的悼文,在《诗人小宛的世界》里,仵埂高度赞扬了小宛的“高贵精神”,赞扬了小宛周围那些因为钦佩,因为善良,甘愿为小宛付出的人的“精神高贵”,但最令人感动,最具温情的还是此文中列举的那个反面例子。

“我可不要像小宛那样去生活。这位朋友年轻,正燃烧着财富的渴望,她见识了这一位‘清贫的艺术圣徒’,对文学热情消退并开始警惕。她那时候正热切地读着《穷爸爸,富爸爸》,做着发财大梦”。

这是一个反面例子,不容置疑。但你丝毫感觉不到通常惯有的那种高贵者特有的愤慨、鄙视和厌弃,你能感到的只有暖暖的惋惜,深深的痛惜,和那想拉拽她于迷途的柔软。这是怎样的大悲悯?这悲悯来得那么贴心,那么自然,像刚刚流淌出的清泉,带着丝丝温热,带着淡淡甘甜。

事例之后,作者再次引用小宛的诗,“诗人终其一生,都在寻宝”,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作者以诗人之宝,生命之宝无声地泽润着那位朋友,导引着那位朋友,其用心之苦,仁心之厚让人动容。

悲悯需要高度。真正的精神高地,不是高出人物一头、半头,而是要高出一丈两丈,成俯瞰状。俯瞰人生,你才有可能参透人性。参透人性,你便不会只站在高处喧哗,你一定会以一种谦恭的姿态,悲悯的情怀关照人,关照生命。悲悯成了你作品的底蕴,也成了你作品的光芒。

真正的强不是强势霸道,真正的高也不是高贵者自傲的喧嚣。著名作家山眼说:“我写作的时候有两个身份,一个与人物感同身受,同哭同笑;另一个带着冷静和宽容,看到人物的多面性包括缺陷。”这两个身份,就是高度和温度。仵埂在《小说结构与人的观念》里对弋舟的小说大加赞赏,说他给陕西文坛带来了一股新风。这新风就是他能以凡人的视角,“感知凡人的艰辛,叙述常人的无奈,表达命运的无常”,就是他“将视角完全放下来,平视他的人物,带着悲悯的心,关注这个被遗忘的层面”。

仵埂说:作品传递的是人的观念,人的本质的境界就是作品背后那一双充满深情和怜悯的双眼。《小说结构与人的观念》最后指出:“作家构架故事的能力,实际就是作家以自己的心来打量这个世界的能力,就是他在以自己的心量打量世界时,同时也是在结构作品”。

在《小说的伦理精神》中,仵埂提出“模糊效应”,说小说应该有一个“灰色地带”“混沌状态”。模糊效应的提出,再次彰显了仵埂对人性繁复、个性多彩、各种矛盾与价值错综交织的真实世界的深切理解,和对文学必需建立“想象与思考的空间,创造咀嚼与品味”的可能的高度自觉。仵埂认为,在这灰色,模糊,混沌中,“容纳了人性展开的多向度,混沌里潜伏着大道,混沌里演绎着多彩,多重意味在读者心底蔓延滋生”。为直逼“真实自我”提供了多义的色彩,为引人发思,耐人咀嚼提供了更大的可能。

并且指出:消除“偶在”和“模糊”,以“唯一真理”“唯一道德”框笵小说的思想,既隐藏着专制主义的萌芽,也让鉴赏变得一目了然,索然无味。

         三. 综合效应:亲和力、穿透力、感召力

《华文月刊》将仵埂作为封面人物刊发

之所以把力度单独拿出来说,因为力度不是简单的力度,它是高度、深度、温度的综合效应。它既离不开高度、深度、温度,又和高度、深度、温度不在一个层面;它涉及文学观念,更涉及批评实践:它可以一加一等于二,也可能一加一大于二。

有了思想的高度,文章就有一种高屋建瓴,滴水穿石的气势和穿透力;因为温度,文章的亲和力就出来了,让人舒服,让人愿意接近,这是写作者思想“侵入”读者心灵的第一步。

但第一步不是彻底征服。读文章的人总是想要收获的,这时候,深度就像泉水,源源不竭,汩汩不断,润物无声,带着情感的温度,带着体悟的深度,穿透你的肌肤,沁入你的心灵,让你在舒心暖心动心中受益——这便是写作者的思想。

写作者的思想,就这样植入了读者的心灵。

仵埂作品在微信公众号推出之后,常常会有一些读着留言。

比如《安守故土还是离乡漂泊?》文后有这样一段留言:

“这篇大作讲的道理说深奥够深奥的,却也好懂。其观点给不甘平庸总是寻求最佳生存状态的人在精神上是一个鼓舞!这种人也许是跟与生俱来的性格有关。这种人似乎是极少数容易遭社会非议但却是推动社会前进的精英,他的内心世界一般人轻易走不进去。其乐,其苦,其成功与失败,他有自己的标准。这种人得势了,才是社会之大幸!”

这段留言彰显的不仅是仵埂文章的魅力,更有仵埂文章对读者的沁透力。这个留言者我认识,于是我问:“你对仵埂教授的这篇文章感受这么深?”他说:“我觉得这就是在说我这样的人,但我做得又远远不够。读仵教授文章,我深受启发和鼓舞。”

一篇文章,能产生这样大的震动与影响,作者之幸,读者之幸。

仵埂对待读者留言很认真,基本上是有留必回。我想这既出于仵埂“侵入”欲望的强烈——满则溢,盈必宣,思想的饱满丰盈,正是“侵入”意识强烈的根源。也出于他对写作者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伟大思想和健康情感的传布者”的高度自觉性和责任感。

仵埂是这样回复这段留言的:“印功兄能这样理解这一问题,我很欣慰。证明文章里所说,有着大家共同的感知。那些走在时代前面的人,一般来说,牺牲者居多,但他们的确为社会蹚开了另一种可能的路径,他们往往是殉道者。社会对这样的人的宽容程度,显示着一个社会的文明等级。”

这是仵埂思想的延续,是仵埂文章力量的延续。这种留言很多,举不胜举。

比如:“仵教授的大作,简直是颠覆传统观念之作。”

比如:“读仵教授诗评,那种理性概括,诗意抒写,提升的不仅仅是鉴赏认知,更有着思考的引领,视野的拓展,境界的升华!”

比如:“性灵散文里,写的就是这个我,是我目之所见,心之所想。因之,我的高下也就是文之高下,我之雅俗也是文之雅俗。双向开掘,既开拓了视野,也触及了真我,修辞立其诚!此番创作谈,受益也!”

比如:“认同自己身为生命体的本能就不会以求生为耻,正视苦难才能窥见更多的选项,认同,接纳,正视,奋进,然后在仅此一版的人生中肆意绽放吧。”

比如:“不只是艺术模仿生活,生活也可以模仿艺术。仵老师以极富智慧性的笔力,以艺术之道穿越了文化之道。”

仵埂这样回复这则留言:“生活也模仿艺术,特别是,具有前卫性的艺术思想,成为照亮蒙昧之域的光源。”

比如:“最彻底的救赎,就是爱自己。时代在不断发展,巾帼风采大绽放。”

仵埂回复:“打破原有文化的规定性,特别在于个体感受、生命体验和个人反思。”又:“我能理解你所说的‘爱自己’的含义,在根本意义上来说,爱自己就是自我觉醒,就是明白自我的价值、立场、权利、义务,而不是将自己混淆或牺牲于一个并不明了的整体之中。女性的崛起,是一道靓丽的光芒,赞成。”

比如:“读仵老师的这篇影评,也想看这部影片《黄河入海流》。被仵老师精准的解读和美评触及心灵,为小村庄诗意的美好和人情的温暖而感动。”

比如:“我前多年第一次拜读这篇文章时就激动了好一阵子,今天拜读后仍然激动不已。看来好文章跟好东西一样,永远不会贬值。”

比如……

著名作家白描先生在《“在场”的阎纲》中把当代评论分为“在场”和“不在场”两种,高度赞扬了著名作家、评论家阎纲等评论家的“在场性”评论。他说文学评论的“在场性”“主张贴近生活,贴近艺术创作实践,贴近艺术生发和创造规律,亲和作家,亲和读者”。说“在场性”批评家“是作家的良师益友”,说他们“有些好作品,甚至在创作过程中就渗进了他们的心血。他们的见解、他们的意见,对作家总会有启发,甚至有时会有醍醐灌顶,点石成金的功效”。

仵埂始终想读者所想,急读者所急,以高深高雅之气,谦恭平和之态——甚至讨教的态度,与读者相汇相融的“在场性”写作,充分体现出仵埂文学批评魅力与价值,也让我们见证了仵埂文学批评的强大力量。

都说仵埂儒雅谦和,白玉稳先生甚至用“仙风道骨”形容仵埂。这形容显然不只是对仵埂外形的赞扬,更有对他气质、气韵、气势的激赏。仵埂是有气势的,但仵埂的气势不是磅礴,而是温文尔雅,不怒自威。

文如其人,正如仵埂所说,写作者的气质、气韵、思想、情感,都会像写作者的基因一样,只要提笔,它就不可避免地难以阻挡地要浸透他的文字。李星先生称“仵埂批评文风的显著特色”,就“是他谦谦君子的学人风范”,说他“总能以少带多,以小见大,言简意赅,深入作家作品的内在肌理,于细微中见思想精神,见语言神韵,见经营的苦心。以谦谦之心,讨教的心态,平等对话的方式,将高深理论,激情四射的审美体验,以温婉优雅的语言方式,传达给别人”。李星先生的描述,准确道出了仵埂文学批评的特点,更揭示了仵埂文学批评力量之根本。正如李星先生所说:“这种不强加于人的批评风范,既来自他教师职业循循善诱的习惯,又来自于他端严儒雅的人格修养和人格气质”。李星先生还就仵埂“谦谦风范”可能引发的误解做了这样的解释:“这种学人风度,所带来的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常常被人误解的理论霸气不够。但是,文章的霸气即它的征服力,不正在于理论话语的说服力和在这话语背后的说话人的人格魅力之中吗?”

是的,仵埂的文章有高度但无高傲,有风骨同样有温度,看仵埂的文章,你是不自觉地被吸引的,你会随着他的论述,逐步地自然地接受他的思想;读仵埂的文章,你没有一丝被强加的压抑和被教导的不适,你完全是在愉悦自在的状态中贴近他,接受他;看仵埂的文章,你汲取的愿望是强烈的,收获也是满满的。连同那些留言,以及对留言的回复。

前几天看见一则广告,汽车上的小广告。

“我是一名军人,如有需求,请截停我!”

瞬间感动!车上的小标语见得不少,五花八门,各种图案,各种巧语,壁虎,马头,路路通,卡通图片,还有什么“我是新手 ”“我是孕妇”,“请远离我”。有一次我还看见一个屁股,屁股下面是两行字:“多情小屁股,拒绝亲吻”。善意提醒,正当请求,无可厚非。醒目,搞笑,也很必要。但细想想,哪一个不是图我吉顺,为我着想?像这样站出来为别人发声的广告,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广告写在车门上,两边都有,我再一次感动,我努力记下了这个广告,记下了这热辣辣的每一个字,也不可抵挡地记住了这个军人——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只知道他有爱,有勇气,有担当,在我,或者别人需要时一定会主动站出来的中国军人。

我的感动来自这个军人的担当与大爱,但更来自我对爱的渴求,来自生命的脆弱。我虽然不一定就需要这位勇士的帮助,或者说我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位勇士不一定就在我的身边,但我知道,需要这种爱,这种帮助的人一定有,一定不在少数。那些写出“我是孕妇”“我是新手”的人,不正是渴望着一种帮助吗?社会进入现阶段,礼让已经成为一种风尚,但在危难时刻能够挺身而出的勇者毕竟还是少数,能这样大声地主动地为爱发声广而告之的勇士更是难得。

这则广告带给我们的是人格的温暖与光芒,以及这种温暖与光芒带来的感动和感召。

人都是有亲生命力的,这是生命的本能,与生俱来。人看见旺盛昂扬的生命,比如奔跑的驯鹿,盛开的鲜花,甚至打斗的公鸡人就欢喜,就兴奋,因为人从这勃勃生机中感到力量,生命的活力。颓丧的奄奄一息的场景,同样会给人感染,但那颓丧的气氛带给人的一定是压抑和失望,人的意志、生命力的昂扬一定倍受打击。情绪对人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但就人的选择,人的需求,人的喜欢,也需要美和向上的东西。

仵埂健康昂扬的文学思想,以及充满智慧,充满温度,与读者相融相汇的批评个性,符合生命存在的需求与价值,符合人类社会发展的需求和需要,它具有“汽车小广告”一样的温暖和光芒,具有比“汽车小广告”更宽广更强大的感动与感召力。

四.另一风格:大胆质疑 鲜明昭示

人都是多棱多面的,但再多棱多面的人,都有他主导的一面,这主导的一面,就是雷达,就是探测器,就是吸铁石,随时随地都在探测,吸取自己喜欢的,自己需要的,和自己同频共振的东西。仵埂文学思想的核心就是高雅、高贵、高尚,所以他总是能在纷乱杂芜中看到闪光的东西,也总是在寻找这些能给人鼓舞,让人振奋的东西。

仵埂的文学思想让仵埂的温婉谦和具有一种不战而胜的魅力和魔力。比如,在《小说的伦理精神》中,仵埂以《围城》为例说明“偶在”和“模糊”时这样写到:“命运就在这样的状态中,攫住了方鸿渐……三人在一丝一缕的兴冲冲交往中,在彼此情感的推移演进中,爱也一丝一缕地抽身而去,每人都想留住,但是如同绵绵秋雨,氤氲连雨丝也蔓延着哀动人心的氛围,浸泡着丝丝缕缕的迷蒙,让人觉得有某种东西在其中生成了。”

这段文字,作者的思想被隐去了,你感觉到的只是淡淡地勾,轻轻地写,但随着他的勾,他的写,故事渐渐淡了,远了,人物的内心体验,酸辣苦甜却慢慢地涌出来。这时候你突然意识到偶在的妙处,模糊的必要。

这正是作者要你接受的思想。

仵埂的语言并不都是温和的,谦恭的,正如周燕芬教授所说,“一旦有了自己的价值判断,仵埂下笔就没有任何的顾忌和迟疑,怀抱责无旁贷的批评使命,鲜明地昭示着自己的文化立场”。

在《论作家的内心生活》和《小说的伦理精神》中,仵埂对莫言的《檀香刑》连续使用了“悚然震惊、纵恣得意、震惊恐怖、残忍的想象力、毛骨悚然、极其幽暗的心理状态”等词语,愤然之情溢于言表。在论述个性写作的时候,即使是文化巨匠,仵埂也是不讳其名,甚至用“当他们欢欣鼓舞为取得一统色彩而兴奋时,他人的沉默最后也堵住了自己的口”来表达自己对于自由个性写作的追求与坚持。

有胆有识,有识才有胆,胆是为了识。仵埂对于他文学批评思想的自信与执着,使他既敢发人之不敢发,也能发人之未能发。就《论作家的内心生活》和《小说的伦理精神》两篇文章,仵埂就提出了与盛行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理论相悖的“偶在”与“模糊性效应”;他还破天荒(李星语)地将“革命与文学”放在一起研究,指出“革命与文学”的共性与区别。他否定了社会对女性作品的质疑,质疑“女性写作经常遭到的批评——“女儿情长,视野狭窄”,“是不是在男权话语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评价尺度有问题”,认为“女性眼界关注的恰恰就是个人命运的独特性、细微处,不以千百万人的欢呼而湮没个人的悲痛”。女性文学的异质性正切近了人的解放,最最属于自己的女性作家,也便最最属于文学本身。

不管谦恭温和,还是强势质疑,体现出的都是仵埂对自己文学批评思想的自信与坚持,都是他对写作者作为“个性吟咏”“个性解放”和“伟大精神和健康情感的传布者”的深切了解和自觉,他无愧于他作为一个写作者的担当,亦无愧于他作为人的坚守。他在对生活,对社会做出贡献的同时,也塑造了一个淳朴完美的人格,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五.隔膜及其他:反证仵埂文学批评的魅力与价值

李星先生在高度评价了仵埂文学批评思想之后,这样写到:“学院派批评中道德正当的自信与坚守,不仅可以理解,而且有其考虑社会效果的正当性,没有必要放弃。但在从中看出作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教师对自己职业操守的忠诚,对理想化之文学的守护的同时,也暴露了他们与生动的发展着的文学现实和审美的复杂多样性的一些隔膜”。

李星先生针对的是学院派,但因为整个文章是以仵埂为例,所以可以理解为这也是李星先生对仵埂文学批评思想的遗憾。

李星先生是著名的评论家,我对李星先生钦佩有加,但就这个问题,我还是想说说自己的看法。

首先,文以载道,文必载道。

从来文学就不只是文字。如同再好的布再名贵的木头都要做成东西,派上用场,否则布永远是布,木头永远是木头,那布的价值怎么体现呢?木头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但一旦做成成品,思想就含在其中了,审美就含在其中了,你对这块布或木头的认知与利用就全含在其中了。你不能说东西做成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做成这个东西,你也不能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这种样式,或者那个颜色。你做的东西你喜欢,也有很多人喜欢,说明你的水平,你的眼光是被认可,被赞赏的。你做的东西只有你喜欢,别人看了都很鄙弃——当然不能强迫别人喜欢,也不能说大众不喜欢的都不是好东西,但一旦做成东西,审美就含在其中了是没法否认的。文学更是如此,虽然我们反对以政治统摄文字,以道德绑架文字,但仅仅以政治,以单一的唯一的道德解读“文以载道”的“道”,显然是不合适的,偏狭的。总之,不管文以载道的“道”是什么,不载道的文学是不存在的。

其次,写作是个体的,但文学的效能是社会的。

作为一个写作者,既要考虑自我的宣泄,更要考虑社会的发展,人类的未来,所以,为大众发声,为生命发声是文学不可推卸的责任,也是一个写作者的良心与天职。

仵埂说:“我反复告诉各位的是,这个世界只是你眼中看到的世界,这有点像佛家的思想。你眼睛看到的东西,就从材料化为艺术了,要用来构筑你的艺术。所谓的客观事件,是我用我的眼睛结构出来的属我的客观事件。”

著名作家麦家说:“一个作家如果内心没有人类,没有世界,只有自我,我觉得就不配当作家。生活泥沙俱下,真假难辨,小说家是要把生活参透,去伪存真,总结出人类情感的公式,摸到人性最亮或最暗的部分。”

前一阵看了一篇文章,文章记述的是东莞一个中学生在西安“贾平凹文学艺术馆”办画展的事。

因为没有图片,我只能抄录几段解说图片的文字。

“一身工装的汉子,腰间缠着嘟嘟囔囔的小包,塞着注油壶,挂着厚手套,裤子皱皱巴巴,倚在斜斜的铁栏杆上休憩。难得的休憩。”

“女清洁工埋头擦地,地面亮出了人影子。穿马甲的工装清洁女工,挟着扫帚站在一辆豪华轿车的后面。电梯最上端,是拄着拖把蹲倒擦擦抹抹的埋头女子。是的,她在引领人们的目光朝上走,在梯子的最顶端,登高处,干活儿。”

“出租小楼的金属窗框,有点儿小,有点儿窒闷,里边却透出养着的花儿。谁这样有情调呢?”

“还有一个阴郁的角落,里边管道很多,钢管弯曲或挺直,软管零落着,悬挂着,电线如乱麻。狭窄道道里污水积着,漂浮着塑料泡沫垃圾。哇,这是咱们见了也不愿见,不愿多看一眼的,被固定在黑白照片上了。”

作者是画展主人的老师,他这样写到:“在那样一个瞬间,王安怿抓住了他富有质感的工装,高耸鼻梁和眼神间的老态,还有他背后大尺幅的粗糙地面。”“这么多粗粝的细节,这么多真切的选材”,“我想,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管理自己的目光,去寻找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关注点。或者说,她已经在引导自己的目光去发现,去揭开一些蒙蔽,去遏制一些惯性,去导向思考,这才是令人欣喜的。”

贾平凹先生为此次画展写下了这样的寄语:“王安怿的摄影:一个十六岁的中学生看到了什么?哪些是我们没有看到的?哪些是我们看到没有思索的?”

李星先生提到“发展着的文学现实和审美的复杂多样性”,这无疑是清醒和高阔的。但再发展,再多样,每一个写作者都只能写作一个面,一个段,甚至一个点。

列夫·托尔斯泰说:“多么伟大的作家,也不过是在书写自己的片面而已。”这句话之所以被广为引用,肯定不是因为它的语言,也不全因为它是托尔斯泰说的,而是这简简单单的语言里含着的思想:它说出了一个真理,一个事实,它承认人认知的局限,因而能够理解甚至赞扬写作中的那个带着写作者片面的个性。

真正的伟大的作家,都能理解并特别看重这种片面与特性。著名作家山眼说:“大师们各自创造出独特的文学世界,对人性、群体、生死……有洞若观火的透视。可以说每一位大师都是独辟蹊径的观察者,同时也是充满智慧的艺术家。”

著名旅美作家、评论家陈瑞琳在“郎莉小说四人谈”中谈及郎莉小说的时候说:“我们评价一个作家的时候,首要要看这个作家是不是提供了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东西,就是你一定是要有你自己的独特贡献。”

是啊,世界之大,美之繁多,我们都在看我们习惯看到的,看我们自以为美的。看到这样一条广告语:“德国到底有多美,取决于你的打开方式!”广告下是为旅行者列举的德国之美:城堡之路、童话之路、阿尔卑斯山之路、霍亨索伦王朝之路、陶瓷之路、钟表之路、银色大道……德国很美,美不胜收,作为旅行者,你总要有所选择,你总有你热爱的。作为一个写作者,仵埂的关注点一直都在生命的尊严、社会秩序的良性发展上。他不但在自己的理论文章里大胆发声,在写作实践上也是极力躬行。

他把为身高不足1.2米的残疾人王庭德的《这个世界无需仰视》写序看作一种责任,说“这个必须写”。

他在为戏曲演员陈淑玲《陈淑玲散文诗歌集》写的序中,称陈淑玲有信仰,有追求,有才艺,有情义,说她“将自己的平凡人生活得那样光彩,具有不凡的意义”。

还有为乡村哲人孙培荣《演变论》写的序《乡村哲人孙培荣》;还有……

最后,我想说的是,仵埂对“道德正当的自信与坚守”,不仅让他总能发现普通人身上的光和美,发现生命进程中的光彩与力量,也同样能够让他发现,并特别关注那些容易被主流忽视忽略的问题。

在过分追求博取眼球,寻找震撼性效果的大片成为大众热捧青睐的当下,仵埂却为小成本小投资电影《黄河入海流》写了一篇影评。影评中,仵埂分析了《黄河入海流》让人看完不能一下子释怀的原因,指出“浸透人心,温暖传神的氛围”正是《黄河入海流》的“溢出效应”。影评是写给《黄河入海流》的,但“营造氛围,溢出效应”的获益者却远不止《黄河入海流》,所有小成本小投资电影,所有小说、散文、评论写作者,都会在这里得到启发。

前面提到在《小说结构与人的观念》中仵埂对作家弋舟的凡人视角,凡人姿态大加赞赏,说他的短篇小说《出警》以“警察的孤独和警察关注对象的孤独”,消解了那种一般意义上构成的高大威猛的警察形象,那种轰轰烈烈的破大案,抓坏蛋式的影视式警察幻境”,写出了片警的日常,日常中的繁杂忙乱、琐碎劳累,写出了现代人的心酸与无奈;其实在《小说结构与人的观念》中,仵埂还特别分析了弋舟小说对“人物和物象”的把握,说“这个物象不是贴在人物身上的,它内生于人物性格之中,甚至和人物命运走向关联”。说“物象与人物之间,各自沿着各自的路径走,有交叉又自有轨迹,天衣无缝。在相互关涉中人物产生变化,故事向前推进,命运有了位移和改变。这就叫艺术,是艺术的高手”。

仵埂谈的是弋舟小说,但所有谈论无不关乎小说创作,无不属于小说创作的关键点和大技法。读仵埂的文章,收获的不光是精神高贵的熏陶与愉悦,还有这精神高贵辐射出的小说创作的种种方法和手法。

仵埂并不只聚焦具体手法,他的视野很开阔,所有关于文学,关于艺术的大的小的问题,都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思想性、艺术性历来都是精英们划分小说品级等差的标尺,作为评论界的精英之一,仵埂却突然被没有像模像样的思想,呈现出浓郁的原生态叙写的李印功的长篇小说《野女镇》吸引了,经过长时间的沉淀思考,他终于从游移纠结里走向了肯定与鼓励。他在为《野女镇》写的书评《采闾巷之故事 绘一时之人情》中,将李印功的写作与张恨水的言情市井小说相类比,认为中国的通俗化小说理应有一方发展的空间和天地。并肯定李印功在小说语言上的尝试,“纯粹地道的乡土化的关中方言尚未见成功的尝试者。”

《采闾巷之故事 绘一时之人情》最后这样点评:“他的‘没有章法,随兴而作’,使他放下了某种模式化的裹挟,让内心感受天然涌流。他说自己‘像一个性急的菜农,把地里的菜没来得及清洗带着泥土就拿到市场去卖了,唯一的一个就是有些新鲜而已。’也正是这种‘新鲜’,惹人喜爱,令人悦目。作为一个评论者,我想我不会再批评李印功的故事和人物缺了点哲学化或主题性的思考,我唯愿他坚持眼下的这种路子,并希望他此后的创作比这部作品更加彻底,更加通俗化大众化,哪怕土得掉渣!这样的一条路,对于李印功而言,可能就是通途。”

一个普通的写作者,一部谈不上高雅的《野女镇》,却被仵埂如此关注:揭示作品的意义,肯定作者的努力,探讨和思考严肃文学和通俗小说的不同路径,把它放到通俗小说发展史的宏观视野上来考量。

作为一个精英批评者,仵埂是宽容的,更是敏锐的,保护个性写作,坚持百花齐放的写作理想,并没有因为“道德正当的自信与坚守”而被遮蔽,反而因为“道德正当的自信与坚守”的高度和温度更加清醒,更加活跃,更加有力量。

作为一个精英批评者,仵埂始终坚持评论人的良心,牢记评论人的责任,他深切理解基层写作者的难处和困惑,他想以一己之力,帮助他们,给他们温暖,给他们力量,给他们希望,可以说,仵埂的批评为一批又一批为生命写作,为正义发声的有良知的作家树起了旗帜,指明了方向,输送了能量,在培养合格的有良知的作家这个事业上,仵埂的批评起到了不容忽视的作用。

就像那个汽车上的广告,它不光为需要帮助的人投出了温暖的信号,也唤起了更多有良知有正义感的人的勇气,这勇气就是力量,就是正义之气,就是温暖之风,就是真善美的希望之光。

仵埂的文学批评,正是这样一种饱含正能量,饱含“道德正当的自信和坚守”的文字。也正是因为有了诸如汽车司机,王安怿、仵埂这样充满“道德正当的自信与坚守”的人,我们的社会才充满阳光,充满温暖。

综上所述,对于“道德正当的自信与坚守”,不仅不是仵埂文学批评思想的局限和遗憾,反而是仵埂文学批评思想的魅力和价值所在。不仅不应该放弃,而且应该更加自信和坚守。 

结语

纵观仵埂的文学批评理论和批评实践,可以认为:仵埂的文学批评思想已经形成,并正在更加成熟与饱满;仵埂的文学批评思想的核心是“作家应具有强大的心理力量,健康的内心生活,是人类伟大精神和健康情感的传播者,应该有鲜明的爱憎和悲悯的情怀”;仵埂文学批评思想具有高贵、高雅、高尚的特质;仵埂的文学批评是有高度、深度、温度和力度的;仵埂对自我文学思想的自信与执着,以及仵埂批评个性的多样性,源于他对生命的深切理解和对批评人责任的高度自觉;对于“道德正当的自信与坚守”,不仅没有让仵埂对“生动的发展着的文学现实和审美的繁杂多样性”形成隔膜,反而因为“道德正当的自信与坚守”的高度,让仵埂的文学批评具有了更敏锐,更温暖的“在场感”与指导性。而这,正是仵埂文学批评思想的魅力和价值所在。

作者简介:李红,女,陕西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潮起潮落》三卷本(第一、二卷已出版)。诗歌、散文、评论散见于《诗刊》《文化月刊》《文谈》《陕西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新西部》《华文月刊》《衮雪》等报刊,以及“中国作家网”、“中宏网”、“新西部网”、“陕西文谭网”等媒体平台。

选自《华文月刊》杂志2024年四月号本刊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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