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月初,给父母“养老费”是我雷打不动的习惯。可这个月,丈夫赋闲在家,家里没了进项,父母便说什么也不肯收了。我执拗,他们终究拗不过我,只得叹着气收下。

刚到家,手机便响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嗔怪:“丫头,装菜的篮子底下,有你的‘养老费’,别弄丢了。”我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厨房。那只竹编的菜篮静静搁在台面上,碧绿的青菜、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沾着露水,像刚从地里醒来。我伸手探向篮底,果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信封。抽出来,是那叠熟悉的钞票,被母亲用皮筋仔细扎好,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菜是父母小菜园里种的,不打农药,鲜嫩得能掐出水来。每次回家,我总惦记着这一口,大包小包地往回捎。开车回来时,放在后备箱里,感觉不到什么分量。可此刻,我分明觉着掌心沉甸甸的——这分量,哪里是几张钞票能称得出的?
想起进门时,父亲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锄头,母亲在灶前忙活,背影比上次又佝偻了些。他们从不言说生活的清贫,饭桌上永远有一盘我爱吃的红烧肉,临走时总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他们用沉默的爱,筑成一道墙,把风雨挡在外面,只把红火的日子推到我面前。
我把信封重新放回篮底,拎起菜篮。青菜的清香扑鼻而来,连同篮底那份不言不语的深情,一起稳稳地落在手上。这份沉甸甸的爱,是父母的沉默,是儿女的懂得,是一辈子还不清的亏欠,却也是这世间最温柔的负重。(图/文 张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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